1994年欧冠决赛的结束哨音响起时,巴萨门将苏比萨雷塔倒地不起,泪洒当场。从事后看,这是这位西班牙传奇国门在巴萨的最后一场比赛,也被认为是巴萨梦一队阶段的终结。时间上的悲喜总是不同的:这场比赛的胜者,AC米兰,则是达到了王朝的最顶点。在与当时欧洲最好球队的正面较量中,米兰取得了决定性的大胜。如果不是球运不佳,卡佩罗的球队完全可以打进更多的球,但4-0的比分已经足以让这场比赛载入史册。

作为1992年的欧冠冠军,和当时完全统治西甲的巴萨来说,他们赛前的狂傲是有本钱的。主教练克鲁伊夫对此没有任何掩饰:“巴塞罗那是(夺冠)热门的一方。比起在阵温布利的那场比赛(巴萨1-0战胜桑普多利亚,队史首次夺得欧冠冠军),我们现在更成熟,更有竞争力,也更有经验了。米兰已经过时了,他们的比赛基础是防守,而我们是进攻。”

卡佩罗很大程度上继承了萨基时代的战术思想,但和非球员科班出身的萨基相比,卡佩罗显然受意大利传统防守哲学的影响更深。按照马尔蒂尼的话说,卡佩罗继承了萨基的技术和战术思想,但他曾经是一个很伟大的球员,他有自己独特的足球知识和理解。把他单纯理解成萨基的继承者,是相当肤浅的想法。

拿这场比赛米兰的开场阵容来看,米兰确实是传统的442,站位依旧属于萨基的密集型。不过本场比赛坐镇中场的德塞利比起其他的三名中场球员,站位明显深得多,这和当初萨基双中前卫平行站位其实有很大不同。博班和多纳多尼处于两边的位置,但米兰依旧保持了萨基时代的战术思想,那就是内压明显,让对手极难在中路做文章。这个战术思路在本场比赛中作用明显,之后再详细说下。

对比之下,克鲁伊夫的球队确实更强大,至少是进攻端。当时欧足联只允许3名外籍球员注册在比赛的16人名单中,而荷兰人的选择是罗马里奥,斯托伊奇科夫,和科曼,丹麦巨星大劳德鲁普被排除在外。从事后看,这是丹麦人和巴萨决裂的开始,在赛季结束后大劳就毅然加入了死敌皇马的怀抱。但在当时,克鲁伊夫这种安排并没什么问题:巴狼和保加利亚霹雳火都是世界足球先生级别的超巨,科曼则是2年前球队首夺欧冠的金球功臣,卡洛斯出现之前世界足坛最顶级的后卫进球专家。巴萨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433,塞尔吉是球队的左后卫,而在球队进攻时他的参与度非常高,所以巴萨后防线更多是三后卫的配置。

但巴萨核心,并最能体现克鲁伊夫足球哲学的球员,则是当时仍然年轻,头发还很茂密的瓜迪奥拉。对此卡佩罗心知肚明,他的布置非常明白,那就是这要掐死巴萨大脑。想要掐住梦之队的呼吸道,瓜迪奥拉是必须冻结的人。

米兰的防守策略从来都不依赖单个人的发挥。想要掐死瓜迪奥拉,每个人都有他的职责。首先就是两名前锋:马萨罗和萨维切维奇作为双前锋,回撤到了比平时更深的位置,去第一时间给瓜迪奥拉施压,力求他无法轻松接球,更没有思考时间去出球。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巴萨心脏无法接球,即使接球也只能回传。下面的那张战术图大家也可以看出,佩普身后两侧完全被米兰双前锋包住,不算专门负责他的阿尔贝蒂尼,随时准备回收中路的米兰边前卫也在挤压他的球场空间。

这场比赛的米兰比赛思路就是球队可以容忍巴萨在边路做文章,但中路则不行。不但是瓜迪奥拉,博班和多纳多尼在中路的压缩也让巴萨的中后卫出球难度增大。如果想传给瓜迪奥拉,球队就必须进行更多的传导,这就让他们的进攻组织比往常更慢,米兰后防线的组织也就会更加游刃有余。

本场比赛的另一个核心词就是一对一盯人。本场比赛巴雷西和科斯塔库塔这对主力中卫因为伤病和停赛原因无法上场,这也是帕努奇穿3号,马尔蒂尼穿巴雷西6号球衣的原因。这里倒是可以插一句:当时球衣主要是根据场上位置和职能安排的,不存在绝对的固定号码。这是英格兰足球在1930年代就留下的传统,我们今天常提起的6号位,10号位这些说法,也是来源于此。真正把球衣号码和球员联系在一起的,是来自当时刚刚成立的英超联赛。经过发展,日后才出现了贝克汉姆这种红魔7号的现象级大IP。至于在他之前的那些传奇红魔7号,也更多是根据其球场位置和风格所决定的。

闲话说完再回到本场比赛:本场比赛马尔蒂尼和菲利波-加利出任球队主力中卫组合,而他们的发挥,卡佩罗的评价就是,作为人盯人战术的执行上,二人贡献了一场完美的比赛。马尔蒂尼本场比赛的号码,就基本体现了他要承担巴雷西平时指挥后防充当后场自由人的比赛任务,而专门盯防罗马里奥的人主要是加利。罗马里奥当时就已经大量回撤:这种锋线踢法是日后巴萨的标签之一,而当时就已经相当富有成效。巴狼是串联梦之队中前场的核心人物,而马尔蒂尼和加利的工作就是如影随形,即使是跟到中线也不要让视野离开巴西人。

米兰区域防守的传统让罗马里奥即使短暂回到中场,那里的阿尔贝蒂尼,德塞利,和两位随时内收的中前卫也在那里等着他,这还不算全场都像是牛皮膏药的加利也会上抢。米兰的第三个进球就是如此:科曼需要直接出球找巴西人,但贴在罗马里奥身上的加利轻松赢下了头球,并重新开始了米兰的进攻,最终结果也成就了萨维切维奇那记经典的吊射破门。

而这个球也完全看出了巴萨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比赛节奏:他们无法轻松用短传渗透去打穿米兰中路,几位明星球员也没有个人突破的空间,只能靠长传找头顶的方法来制造进攻威胁。但巴西前锋的身高是多少?这种比赛风格完全不是他想要的。正如卡佩罗所说的,对于米兰,这是一场执行力层面完美的比赛:巴萨自始至终不在他们的节奏之中,而我们则给出了强度,压力,和简洁有效的进攻。

现在简单总结一下米兰本场比赛的防守要点:中场内收协助阿尔贝蒂尼锁死瓜迪奥拉,如果佩普回传,那么米兰双前锋的位置也能保证球队的合围和快速抢断,直接击打巴萨后防线;如果巴萨前锋回撤拿球,那么加利和马尔蒂尼则采取如影随影的盯人战术,让巴萨无法轻松传球。

这是一场团队的胜利,4-0的功劳不单单属于马塞罗,萨维切维奇,和德塞利这些进球功臣。米兰的整体让那个雅典的夏夜,成为了米兰王朝永不磨灭的高光时刻。正如多年之后卡佩罗对于这场比赛的评价:“超级巨星会帮你赢得很多东西,但也可以毁掉很多你想要构建的东西。但我的球员不是这种类型,他们是真正的冠军球员。冠军球员和明星球员,事实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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