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1986年的4月22日,如果卡卡祖母送来的4岁生日礼物不是足球,“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完美故事,还会不会出现在足球世界?

不同于大多数南美球星出身于贫民窟,不得以要选择足球赖以求生,卡卡的家庭条件可称富有。父亲是建筑工程师,母亲是教师,但却不反对自己的孩子练习足球。所以从小到大,卡卡没有光脚踢过球,12岁进入圣保罗青年队,原因很简单,他的爸爸是圣保罗俱乐部付费会员。

在15岁时,圣保罗的职业合同被送到了卡卡面前,到底是继续学习喜爱的数学,未来像父亲一样成为工程师,还是尊重自己的爱好,走向绿茵场?最终卡卡选择了后者。

18岁时,一桩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卡卡顺风顺水的生活。在跳水时,卡卡的头部不慎撞击到泳池底部。受伤之后,卡卡被送往医院缝了四针。但是仅仅过了两天,在训练时卡卡忽觉头晕,队医仔细检查,发现是脊椎骨折,卡卡不得不接受手术。手术之前,医生告诉卡卡,即便做过手术,依旧有可能会终生瘫痪。还好这样的灾祸没有发生,术后的卡卡一切如初,回到了球场继续磨练自己的锐利。从这一刻起,卡卡变成了虔诚的基督信徒,每一次进球后手指天空,便是对这份运气最线月,完成一线队首秀不久的卡卡,在里约圣保罗锦标赛中替补登场,拯救了0-1落后的球队,自此卡卡一战成名。2001赛季,卡卡荣膺巴西联赛最佳新人。2002赛季,帮助球队捧起圣保罗州锦标赛冠军的卡卡更进一步,加冕了巴西国内联赛最佳球员。这样的表现,自然不会被巴西国家队忽视。

2002年世界杯,卡卡入围斯科拉里圈定的最终23人名单。小组赛对阵哥斯达黎加的比赛,第72分钟身披23号球衣的卡卡替补登场,算上伤停补时,一共出场23分钟,这也是卡卡在这届世界杯上的唯一一次登场。在横滨国际综合竞技场,伤愈复出的罗纳尔多王者归来,决赛中独中两元帮助巴西队时隔8年重夺大力神杯。如同8年前美利坚的盛夏,一身黄衣的巴西击败了欧洲劲敌,那次是意大利,这次轮到了德国。庆祝的身影中,都有一位年纪轻轻又被公认为未来之星的天才前锋,1994年是罗纳尔多,这一次是卡卡。

一年之后,羽翼渐丰的卡卡收拾起行囊,奔赴意大利。一年前已经错过大巴黎邀约的21岁年轻人,不想错过再一次圆梦豪门的机会。大西洋的海风掠过卡卡俊俏的脸庞,巴西不世出的天才,世界杯冠军成员,红黑军团觊觎已久,一副完美世界的幻景,已经在大洋彼岸缓缓展开。

数年之后,在安切洛蒂的自传中,回忆起了第一次来到米兰内洛的卡卡:“他戴着学生款的眼睛,发型如此整洁,再加上那害羞的表情,完完全全就是优等生的模样。”训练课上,队里的头号狠人加图索,也没有给这个小伙子留情面。在卡卡盘带时,加图索用力撞了上去,卡卡没摔倒,球也没丢。对于这件事,加图索留下了一句话,“去。”

在意大利语中有一句国骂caca,意为大便,音同kaka。卡卡加盟米兰时,当时还是尤文图斯总经理的莫吉曾经幸灾乐祸发来贺电,“听听他的昵称,我们不会花一大笔钱买一坨屎,这孩子成不了气候。”即便精明如莫吉,也没想到2003-2004赛季,尤文图斯的意甲三连冠霸业未成。击碎他们美梦的正是AC米兰和身披22号的卡卡。联赛中,卡卡在那支众星云集的红黑军团里坐稳了主力位置,出场30次打进10粒进球。一切看上去依旧完美如初。

的确在那个时候,巴西多的是里瓦尔多、罗纳尔多、小罗、德贾明哈这样近乎于妖的桑巴风格球员。反观卡卡,没有那么多的花哨动作,很少使用插花脚、牛尾巴,只有大步流星的加速推进。在足球史上的每个时代,以速度取胜的球员都不在少数,但卡卡胜在了娴熟和写意。单骑闯关,霸气碾压,这样的暴力美学似乎与那张英气的面庞并不相配,但敬他的人说这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爱他的人说这是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在球场外的生活,卡卡也是顺风顺水。2005年圣诞节,卡卡与相恋3年的女友卡罗琳步入了婚姻殿堂。与卡卡一样,卡罗琳也是基督徒,排斥婚前性行为,不去年轻人常去的酒吧和迪厅,从不越雷池半步,单纯的如同童话。刚到米兰时,无孔不入的意大利八卦媒体费尽周章,也没能从卡卡身上挖出任何绯闻,甚至怀疑起卡卡私下里是不是同性恋。

第一次身披红黑军团战袍的6年岁月,已涵盖了卡卡职业生涯的大多数经典场面。2006年9月在酋长球场,巴西和阿根廷的友谊赛中,抓住梅西停球失误的卡卡完成抢断,一路长途奔袭70多米完成破门,锁定胜局。几个月之后,又是在英国,做客老特拉福德的AC米兰在欧冠半决赛首回合挑战曼联。C罗首开纪录,卡卡则在上半场完成反超。22号单骑闯关杀入禁区,海因策和埃弗拉相撞倒地的情景,已是梦剧场难忘的尴尬之一。尽管鲁尼连进两球帮助球队3-2艰难逆转,但是次回合来到圣西罗,AC米兰3-0击败弗格森的红魔挺进决赛。

在雅典,卡卡率队击败利物浦,一雪伊斯坦布尔之耻。终场哨响,卡卡露出“我属于上帝”的白色卫衣,跪地感谢上苍恩赐,没有一丝骄横和狂妄,一如人生中每一次云淡风轻的瞬间。2007年12月17日的的金球奖颁奖上,在上个赛季相继击败了梅西和C罗的卡卡,第一次捧起了金球奖,这既是卡卡的唯一一次,也是梅罗双神争霸时代之前,最后一次由凡人加冕金球。

彼时的红黑军团,已经不是小世界杯时代或本世纪伊始那般强大,阵容老化严重,遭遇挖角早成家常便饭。一年后的夏天,卡卡告别了深爱的红黑军团。后来时任皇马技术总监巴尔达诺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2002年皇马的百年庆典,我们组织了一场未来之星与皇马的对抗赛。当时那名叫做卡卡的球员吸引了我,他出场只有20分钟,但是表现出色。比赛结束之后,我跟弗洛伦蒂诺说;‘我们能在这里获得一名难以置信的球员,他现在只需要花费1200万欧元,四年之后,他的身价将上涨到6000万欧元。’当时,弗洛伦蒂诺的回答让我印象深刻,‘别担心,豪尔赫。我们会等到他涨到6000万,然后签下他。’”2009年6月9日,卡卡转会加盟皇家马德里,转会费6500万欧元。

仅仅1天之后,曼联宣布接受皇马破纪录的9400万欧元报价,C罗在同一个夏天驾临皇马,来自马德拉岛的少年,终于重返伊比利亚半岛。贵为2007和2008年的金球奖得主,同是各自老东家的进攻核心,在银河战舰两人却没有产生一丝摩擦,反而诞生了一部足球史上最出名的耽美小说剧情,粉丝圈也出现了这么一种全新的群体:卡佩罗。

无论是场上和场下,C罗和卡卡都有着一见如故的默契。C罗为卡卡出头,卡卡也会拉起摔倒的C罗,甚至于一向视进球如生命的葡萄牙人,还曾经让出点球,帮助卡卡回击质疑。而“卡佩罗”少女们,对于球场上能进球又很帅气,腐圈中进可攻退可受的全能少年,更是喜爱万分,留下了诸如《卡卡的秘密日记》、《危险游戏》以及《卡佩罗文选》等中二文集。

可惜或许是3岁的年龄差距,导致C罗和卡卡的巅峰并未能同时到来,也可以说在白衣军团,卡卡从未能重返巅峰,而阻碍他的最大敌人便是伤病。早在2008年,还在为AC米兰效力的卡卡便因膝盖受伤倦勤3个月,无缘参加北京奥运会。一年之后加盟皇马,伤病已经是家常便饭。在皇马的第一个赛季,卡卡因伤缺席10场比赛。2010年南非世界杯上,巴西首战2-1击败朝鲜,伤愈复出不久的卡卡颗粒无收,77分钟被尼尔马换下。次战科特迪瓦,卡卡奉献2次助攻,球队3-1大胜锁定出线分钟,法国主裁判拉努瓦认定卡卡报复对手,被出示第二张黄牌,卡卡染红离场。走出球场的巴西10号原本面带微笑,直到走进球员通道时终于难以抑制住泪水。无论这苦涩泪水中包含的是悔恨还是不解,没有人能想得到,这预示了卡卡职业生涯后半段的味道。小组赛末战,失去卡卡的巴西0-0战平葡萄牙,卡卡和C罗这对挚友未能在世界杯赛场上相遇。1/8决赛巴西3-0轻取智利,挺进八强。1/4决赛对手是荷兰,这一次巴西并没有穿上传统黄衫,未能击败来自欧洲的劲旅,卡卡这位8年前被带到世界杯上感受氛围的未来巴西核心,也未能如8年前的罗纳尔多一样力挽狂澜。最终巴西1-2不敌荷兰无缘四强,这竟也是卡卡的最后一场世界杯。

为了参加2010年世界杯,已经伤病缠身的卡卡选择了打封闭出战。皇马的队医究竟是否了解这一情况,已经并不重要。在世界杯后,卡卡不得不接受膝盖和腹股沟手术,并伤停近半个赛季。等到回归伯纳乌,卡卡发现自己的10号位上,主力换成了球风更为简洁的德国人,而在主教练位置上,智利工程师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穆里尼奥。

卡卡和穆里尼奥都是极具魅力的男人,只可惜两人无论是处事态度还是足球风格都并不相容。如同世上很多事物并无好坏,很多问题也并没有答案。穆帅曾经说过伤愈的卡卡就是2011年最佳引援,然而复出仅仅一个月之后,卡卡的膝盖又一次疼了起来。因幸免于瘫痪而笃信上帝的卡卡,终于不能再通过祷告,便可以避免伤病。

2013年夏天,卡卡回归米兰城,重披22号红黑战袍。6500万欧元的转会费,如今却已经是免费加盟。不变的是加利亚尼,一句“欢迎回家,Ricky”,令人倍感舒心。然而AC米兰每况愈下的处境,也和四年之前一样,丝毫未变。在欧冠上,AC米兰是那个赛季唯一一支小组赛出线决赛却被马竞击溃,而那也已经是红黑军团至今最后一场欧冠比赛。不过在个人层面,卡卡还是收获良多,完成了为AC米兰的第300次出场,打进了效力红黑军团的第100球。在受伤时,卡卡宣布将会放弃养伤期间的工资,等到伤病褪去,卡卡依旧是米兰前场重要棋子。

然而直到2014年5月,斯科拉里最终确定的23人本土世界杯大名单中,始终没有卡卡的名字。一个月之后AC米兰宣布提前终止与卡卡的合同,7月1日,巴西人自由身转会加盟美国大联盟新军奥兰多城,身披10号战袍。由于奥兰多城的比赛在2015年初才会打响,因此在2014年下半年,卡卡租借加盟圣保罗,重返梦开始的地方。游子回归之时,圣保罗万人空巷。不知道重披三色衫的时候,卡卡有没有回想起11年前扬帆起航的那个夏天,以及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完美世界。

同是在2014年,卡卡的婚姻生活也遭遇了波折,轰动性甚至超过了他无缘世界杯,告别米兰城。2014年底,青梅竹马的卡卡与卡罗琳宣布分手,长达9年的婚姻宣告终结。不过在一个多月之后,卡卡在个人INS上再次晒出两人接吻照片,重归旧好完成复婚。然而在2015年8月,由于生意难以离开巴西的卡罗琳,再次宣布与已经来到美国踢球的卡卡分手。年底,两人再次离婚。卡卡和卡罗琳分道扬镳的理由非常简单:难以忍受异地恋。即便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却也难以逾越俗世间的苦恼。

在这之后,卡卡仿佛已经被世人所遗忘。在不知名的美国大联盟弱旅效力,如果不是卡卡的忠诚粉丝,恐怕连他进球的消息也很难注意到。3年之后,卡卡结束了这份挣扎,“我不再能从踢球中感到乐趣,因为每场比赛结束后,我都会感觉到疼痛。”

2017年12月7日晚,C罗揽获了职业生涯第五座金球奖奖杯,终于追平梅西,绝代双骄的10年,5-5战平,难分伯仲。在金球奖颁奖典礼上,卡卡开起了玩笑,“无论何时,是梅西还是C罗夺得金球奖,人们都会记得我,因为我是他们统治这个奖项之前最后一个获奖的人。”10天之后,卡卡宣布退役,恰是2007年他荣膺金球奖的日子,12月17日。10年后,在10年前击败了神的日子,一位凡人的终场哨响,告别足球。

一切曾经期许的完美世界,还是被无情现实碾得粉碎。那时追风的少年,最终无法再次受到上帝眷顾健康如初,没有与一生所爱白头偕老相守终身,未曾率领五星巴西捍卫荣耀,更没能如众人所愿登上神坛。

或者把问题改变一下,如果再让你重温一遍2003年10月那场米兰德比,2006年世界杯首战巴西对阵克罗地亚,2007年欧冠半决赛米兰客战曼联,或是那年决赛与利物浦厮杀的复仇之战,你是否愿意?我愿意,并且百看不厌,我依旧能从这些故纸堆中,体会到那时的快乐与期许。

说起卡卡,我会想起那时英俊的少年,虔诚的跪拜,米兰的荣光,大步流星的飒爽,高举100球米兰战袍的骄傲,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的快乐,即便这不过只是仅仅10年的短暂时光。纵使看尽长安繁花日,依然鲜衣怒马少年时。我爱过卡卡,也爱过很多人,但我相信人生本就是没有意义的追寻。爱过的人,便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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